前几天一个做文创的朋友半夜给我发语音,声音里透着股兴奋劲儿。他说自己在云南一个小村子待了半个月,跟着当地老人学做扎染,回来之后把过程拍成短视频发到网上,没想到评论区炸了。有人问布料哪里买,有人问能不能开班教学,还有人直接私信要订货。他跟我说,以前总觉得要把东西卖到国外才叫牛,现在发现把村里那点手艺琢磨透,反而吸引来一堆外面的人。
这事让我琢磨了好几天。咱们聊在地文化全球化,听起来挺大一个词,其实说白了就是怎么让一个地方特有的东西被更多人看见、接受、甚至喜欢。新手刚接触这个领域容易懵,觉得要么得懂很深的文化理论,要么得会好几门外语。我自己就干过一件特别蠢的事,早些年听说某个古镇要搞国际化,我兴冲冲跑过去想拍点素材,结果对着那些老宅子拍了半天,回来一整理发现全是空镜头,连个会讲故事的人都没找到。那时候我才明白,在地文化的核心从来不是物件本身,而是活生生的人和他们的活法。
先搞清楚你到底在找什么
新手入门第一件事,不是急着去查资料或者跑现场。你得先问自己一个问题,你想了解的这个地方,它跟别处到底不一样在哪。这个不一样可能藏在方言里,可能藏在早饭吃什么里,也可能藏在婚丧嫁娶的规矩里。举个例子,我认识一个做民宿的老板,他在浙江松阳待了三年,最开始就是挨家挨户串门聊天,把村里老人讲的故事全部录下来。三年下来攒了四百多个小时录音,后来这些录音成了他做在地体验活动的素材库。你说这算不算全球化,我觉得算,因为后来有法国和日本的游客专门冲着他讲的那些故事来住店。
准备工作其实不复杂,但需要你脸皮厚一点。带上一支录音笔或者手机就行,关键是要找到愿意跟你聊的人。村委会、小卖部门口、村口大树底下,都是情报集散地。别一上来就问人家你们这有什么文化,这种问法太吓人,没人接得住。你可以从夸他家门口的花开始,或者买瓶水顺便问一句这水是从哪座山上流下来的。我试过好几次,这种闲聊往往比正式采访收获大得多。
分三步走,把地域差异摸清楚
第一步是画一张生活地图。别用手机导航那种,自己动手画。把你所在那个地方的菜市场、小学、祠堂、理发店、快递代收点都标出来。标完之后你会发现,有些路线是重合的,比如早上七点菜市场门口那条路挤满了人,下午四点小学门口又堵成一锅粥。这些路线背后就是本地人真实的生活节奏。你把这些节奏搞懂了,再去谈文化传承就不会空对空。我去年在福建一个侨乡做调研,画完地图才发现,村里最热闹的地方不是祠堂而是篮球场,因为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,留守的老人每天傍晚都去篮球场边上坐着等孙子打球。这个细节后来成了我做内容策划的切入点。
第二步是找三个年龄层的人聊天。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、四十来岁的中年人、七十岁往上的老人,各找两个就行。问他们同样一个问题,你们这儿最值得让外面人知道的一件事是什么。你会发现答案差得特别远。老人可能会说山上那座庙,中年人可能会提某种快要失传的吃食,年轻人大概率会告诉你哪家奶茶店最好喝或者哪个墙角拍照出片。这些答案没有对错,它们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传承现状。有个做地方志的朋友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,他说传承不是把老东西原封不动供起来,而是看每一代人怎么用自己的方式跟老东西发生关系。
第三步是跟拍一次完整的传统活动。从准备到收尾,全程跟着。比如一场庙会、一次祭祖、一趟赶集。你会在现场看到很多资料上查不到的东西,比如谁跟谁说话用的是什么语气,比如哪个环节年轻人会偷偷刷手机,比如散场之后地上留下了什么垃圾。这些细节看起来琐碎,但它们才是地域差异最生动的注脚。我把这个方法教给过好几个刚入行的朋友,反馈都挺正面,有个姑娘跟着拍了一次渔村的开渔节,回来写的东西直接把我看饿了。
提示:别只盯着那些已经上了非遗名录的东西看。菜市场里怎么讨价还价、邻居之间怎么借东西还东西、红白喜事随多少份子,这些日常规矩往往比大项目更能说明一个地方的文化底色。新手容易犯的错就是把文化想得太高大上,其实它就藏在菜叶子和闲话里。
练手可以从自己小区开始
如果你暂时没条件跑远地方,那就从自己住的小区开始练。我有个学员住在北京通州一个老小区,他花了两个周末把小区里所有带储物间的楼栋数了一遍,发现只有三栋楼的地下室还在用老式木门。就顺着这三扇门,他摸出了当年单位分房时的排布逻辑,又顺藤摸瓜找到了几个八十多岁的老住户,听了一肚子当年怎么抢煤球的故事。后来他把这些整理成一篇小文章发在小区业主群里,结果炸出一堆潜水的老邻居,现在他们正张罗着搞一个小区口述史小组。你看,在地文化全球化这个事,不一定非得从宏大的地方起步,你脚底下那块地就是现成的入口。
实战的时候记住一个原则,先记录再判断。新手特别容易犯的毛病是一边看一边下结论,这个落后那个先进,这个土那个洋。说实话我到现在也不敢随便下这种判断,因为每一种活法背后都有一套自洽的逻辑。你先把看到的听到的原样记下来,照片录音笔记都行,等过段时间回头看,很多当时觉得奇怪的事自然就通了。我那回在贵州一个苗寨待了五天,前两天一直没搞懂为什么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一把草,问了几个人都笑而不答。第五天有个小孩跟我说,那是驱虫用的,夏天蚊子多。就这么简单一件事,我要是第一天就自己瞎猜,估计能编出一堆人类学理论来。
常见问题:新手需要会方言才能调研吗?
不必须,但会几句关键的很有用。比如问多少钱、好吃、好看、谢谢。老人听到你努力说本地话,态度往往会软下来。我到现在也只会三句闽南话,但每次去福建调研,买菜时蹦出来一句,摊主多塞两根葱是常事。实在不会方言也没关系,找个本地年轻人帮你翻译,顺便还能从他嘴里听到另一个视角的解读。
最后说个我自己的翻车经历。上个月我去一个古镇想拍点手艺人素材,提前联系好了一个做竹编的大叔,结果到了现场才发现他那天要去喝喜酒,把我晾在院子里跟一只猫大眼瞪小眼。我当时气得够呛,后来想想这事也教了我一课,在地文化调研本来就有很多不可控因素,别把计划排太满,留点余地给意外。那只猫后来在镜头前伸了个懒腰,反倒成了我那条视频里点赞最多的画面。你说这上哪说理去。